敌对关系中的镜像知觉   [心理学]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叫做镜像知觉,负向的景象知觉在有矛盾冲突的个体或团体之间很为常见。顾名思义,镜像知觉就是双方对对方和自己的知觉是呈镜像的——甲认为对方是贪得无厌的,暴戾的,危险的,自己是自卫的,正义的,受害的;而乙也这样认为。

镜像知觉最典型的例子之一是冷战期间的美苏,我们可以看看他们在冷战期间是如何评价自己和对方的:

“我们潜在的对手仍在坚持其帝国主义野心时不能削弱我们自己。”
——《纽约时报》,1982.6.18

“我们的国家并不想追求(核)优势,不过我们也不能让别人压过我们。”
——《真理报》,1984.4.9

“对(前)苏联的领导者来说,和平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通过军事手段扩张自己的实力。”
——《纽约时报》,1984.6.28

“整个日内瓦谈判都说明了一点——美国和它的盟友们在尝试通过武力称霸全球,这是我们和平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真理报》,1984.3.1

冷战已经过去了17年,今天的美国人和俄罗斯人再看到当年从敌对的双方嘴里说出的彼此相似的话,恐怕也只能一笑了之——原来我们都彼此彼此。

能够一笑泯恩仇固然也算一件好事,但是镜像知觉有很致命的一个特点就是,他可能会自我实现——甲认为乙是敌意的,于是就会带有防卫心理地对待乙,于是乙认为甲不真诚,于是两人都发现彼此确实都是有敌意的。在这个过程中,原先没有那么大的分歧会扩大,或许会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近一起大的冲突事件中也表现出了类似的镜像知觉。北京说拉萨的骚乱是“达赖一伙有组织有预谋精心策划的分裂活动”,认为自己“保持了最大程度的克制”,而达兰萨拉认为喇嘛们开始的行动是“和平示威”,藏民的信仰自由、人权等受到了干涉。

从参与事件的两方的叙述中恐怕很难得知事件的真相,但是镜像知觉和知觉的自我实现是明显的——事情开始的时候确实没有那么严重,在彼此的互相猜疑敌视(有意的或者无意的)中,发现对方真的如自己所料,于是猜疑和敌视加深了,暴力也随之升级。

关于事件的政治纠葛远在我的能力之外,就不再论述,但是无论背景如何,结束暴力,使双方都能和平共处都是应该的。当我们把自己归类的时候(我是汉族人,他是藏族人),偏见就很可能产生了,人类共有的心理特征决定了我们更容易喜欢自己群体的人,因为他们是和我们相似的。但这并不是说偏见是不可避免的,心理学家乐观地认为,人的主观意识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直至消除偏见。

  1. 尝试用对方的观点解释问题可以避免我们在自己的观点上走向极端。非藏人可以想,如果某种宗教于我是神圣无上的,但是却要在别人的监督下选择我的宗教领袖,我是不是会有被亵渎的感受?藏人可以想,如果我的国家西南的一大片人都跟我不合,时不时闹出一点要分裂的声音,我是否会很没安全感,产生更强的控制欲?
  2. 只要意识到偏见是不对的,承认自己对其他群体的看法是出于偏见,坦然接受,并时时提醒自己不应该这么认为,那么偏见是可以减弱的。不是所有的藏人都是要闹独立的,不是所有的汉人都想把藏族牢牢控制在手里的。
  3. 因为人们更喜欢和自己同属一个群体的人,和自己相近的人,那么常常想想彼此的共同点也无疑是有帮助的。都是亚洲的黄种人,和西方比我们的文化更相似,许多人有相似的性格,开朗豪爽好客等等。

现在双方都叫嚣得厉害,仿佛自己是站在真理一方。想想美苏当年,等过上n年,会不会和现在的美苏一样,回望自己的历史的时候,只能一笑而过,甚至怀着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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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评论 14

  1. Jo :

    我想,这里的初衷是好的,不过似乎没有解决方案。因为这里只要有一方是怀有敌意的,另一方即便没有敌意,出于自保,也至少必须积极防御。

    我在工作中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身不由己。

    2008年3月20日 23:25:21
  2. Young :

    换位思考、包容心态以及存异求同的确是减少乃至消除主观偏见的三剂良方–不过现实中这也的的确确很难做到做好,因为主观上我们都很难完全跳出“身在庐山”的“局”限中(达不到无敌无我万物归一的“真人”状态,即使有“假如汉人是藏人的话…”之类的换位思考,还是不够彻底–你还是有汉人藏人的区分);因为主观上的看法(或许是偏见或)实际上往往与种种利益、信仰、情感等等纠葛在一起,在特定的时间空间条件下,它们之间可能是根本对立,是没有解的。
    N年之后,地球毁灭、宇宙毁灭,凡此种种,总会有解,至少有无解之解—-但是作为个体的人,作为过程的人,作为总是生活在己某个具体条件下的人,我们常常遇到的确实是“身不由己”,no matter how hard we try.

    2008年3月21日 10:35:34
  3. Apple :

    个人觉得换位思考只能起到一定程度的缓解作用,并不能解决问题。因为无论怎么换位,个人的主观思想还是在的。好比男性和女性的问题,无论怎么为对方解释,很多时候,总还是站在自己性别这一方。

    2008年3月22日 09:41:24
  4. 茶烟 :

    @apple
    从对方的角度解释问题并不指望你同意对方的观点,只是这样对自己的正确性会有怀疑,而不至于偏激。否则,甲变成乙,乙变成甲,换位依然没有意义的。

    @Jo
    在冲突解决中,有一种GRIT(graduate,reciprocat,initiative,tension reduction)方案,强调逐步、互惠、主动、减缓冲突。表现为一方先主动作出一定的小让步,并强调这是为了减轻双方的冲突,而不是示弱,并希望对方也以类似的姿态回应,在让步——回应——回应的螺旋式过程中逐步达到和解。
    我想这个方案或许在我说的事件中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需要注意的两点是一是真诚,二是要有耐心,容许对手做出选择他们到底做什么让步,而不是总是提过高的要求或者叫底线。

    @young
    我们无法也没有必要不把藏人汉人区别开来,到底是不一样的民族,或说有小小的对自己民族的偏爱也无可厚非,但是如何把这种偏爱控制在一定程度很重要,至少不能演化成这样的暴力冲突。
    你说的N年之后地球毁灭一类的很有道理,给两个群体设置一个“超级目标”是有利于冲突解决的,并且在合作中团体的成员可能会互相喜欢。

    2008年3月22日 11:46:46
  5. Jo :

    你说的N年之后地球毁灭一类的很有道理,给两个群体设置一个“超级目标”是有利于冲突解决的,并且在合作中团体的成员可能会互相喜欢。
    ____________
    他们会响应吗?人的寿命很短啊。

    2008年3月22日 15:06:00
  6. 主权问题不容谈判 :

    1:
    美苏现在也不是一笑而过啊,也没有彻底悔恨以前的军事对抗啊,不是依然在各地继续制造对抗和代言人吗?
    2:
    问题不在于镜像知觉。
    各方当事人没有人不知道自己在渲染迷雾,有意识制造迷雾。
    记住,政治家是最聪明最狡猾的人。他们的智商不在你之下。
    3:
    问题在于,在某一个历史困境中,妄自说什么互谅互让,妄自说什么镜像知觉,要么是政治幼稚病,要么是历史幼稚病。
    4:
    有时候,知道的越少,反而越敢大放厥词。可谓无知者无畏。

    2008年3月23日 01:52:53
  7. Sologram :

    说中国的“政治家是最聪明最狡猾的人”,那一点都不错。不过如果把眼光稍微放开一点,谁都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个受欺负的国家,聪明狡猾也不过如此。

    再说“渲染迷雾,有意识制造迷雾”,目的是什么?是为了争取墙头草,而不是为了把自己迷糊进去,从这一点来看,智商究竟谁高谁低还不一定呢。

    在这样的历史困境中,“说什么互谅互让”,“说什么镜像知觉”,目的也是为了争取墙头草,这样看来,到底谁幼稚呢?

    再说“主权问题不容谈判”,其实不谈判就是了,萨达姆的主权完全被绞死了,这不就结束了吗?

    2008年3月23日 12:03:14
  8. 个人的聪明与国家处境没有直接关系 :

    1:
    如果你把眼光再放远一点,往外稍微走走,而不是局限在自己的狭窄视野里的话,你就会发现“聪明“的英国和日本政治家,也要对某些国家俯首贴耳刻意逢迎,所以如果你把受欺负和聪明狡猾非要挂上钩,只能再次证明你的政治幼稚病。
    记住,当你的国家实力不足以让别人尊重你的时候,你的政治家聪明透顶都没用,这不是苏秦合纵连横的时代,光靠耍嘴皮子是没用的。

    2008年3月23日 16:44:29
  9. 什么是政治智慧 :

    2:
    为什么有很多政治家,却罕有大政治家?
    就是因为多数所谓的政治家只是洞悉认知鸿沟,洞悉敌对双方的心理,利用人心推波助澜,无非下一盘棋罢了。
    大政治家,则可以找准历史时机,跨越认知鸿沟,成功把各方势力拉到一起。
    但请记住,这也是因为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事原则。
    譬如,尼克松访华,为何要来,莫非还真的是因为在自己窝里琢磨清楚了镜像知觉?可笑!

    2008年3月23日 17:02:58
  10. Sologram :

    你完全颠倒了政治和国家实力之间的关系,这只能证明你的政治狂妄症。为什么“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么一个简单的行事原则。”,那是因为政治家们的无知与短视。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大政治家,则可以找准历史时机,跨越认知鸿沟,成功把各方势力拉到一起。”,那么眼前就有这样一个机会把包括达赖势力的西藏新疆各种势力拉到一起,我们看得见吗?

    2008年3月23日 20:27:30
  11. Jo :

    别升级了,我来说句公道话: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是不能或没有必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或大部分说清楚的。原因是: http://www.adxonist.com/archives/109

    说话(写文章、演讲等)与其他行为一样,也是有目的的。要达到的目的通常都是通过“耍嘴皮子”让墙头草归靠,尽管这仅具有短期效果,但有时这是一种动态的积累(这很重要)。墙头草有各种各样的,需要用各种方法去拉拢,这意味着非墙头草或是其他种类的墙头草看到某种方法时可能会不屑。

    2008年3月24日 09:24:32
  12. Jo :

    实际上,我也是墙头草,请拉拢我!:P

    2008年3月24日 09:25:23
  13. 茶烟 :

    一天不上来已经吵成这样了,本来我就说了本文无关政治,我是在从另外一个角度解读问题,政治家关心的是利益,但是作为每个个体我们关心的不仅是物质可见的利益——很明显,纯粹的物质并不能决定我们的主观感受,而我想说的,是关于主观感受的问题,怎么样能让我们过得更舒服一些。
    老换名字的那位同学,说国家主权不容置疑的时候要记得,国家是由人组成的,国家的一切权利都是为了他人的权利而存在的。尽量达到人幸福的最大化才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2008年3月24日 21:45:45
  14. OP :

    茶烟的回答和文章都非常理解化。
    你说:而我想说的,是关于主观感受的问题,怎么样能让我们过得更舒服一些。

    过得更舒服一些是当权者的想法吗?如果不是的话,用它来回答前面的问题不是很搞笑吗?

    2008年3月25日 18:5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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