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文化评论

“孙子兵法”之钓鱼城攻守战   [文化评论 杂思]

“远形者,势均,难以挑战,战而不利”——《孙子 地形篇》

公元1251年,蒙哥继位蒙古可汗。舟楫非蒙古人所长,于是其制定了绕道西南,迂回南宋侧后,顺江而下攻克临安的战略部署。

1252年六月,忽必烈进军云南,攻大理。因六脉神剑失传,云南被攻克。1257年,蒙哥决定一举灭宋。忽必烈力阻未果。

1258年二月,蒙古倾国南下,蒙哥亲率主力攻四川,预备拿下四川后出夔门南下。

自古以来中原入川主要两条路线,一条是传统的“蜀道”,现宜昌至重庆万州一段,我曾亲自走过一段古栈道,沿江凿出来的浅浅的一条道,旁边就是汹涌的江水,人在其中很多时候都站不直,奇险无比。万州至涪陵段至改革开放前都没有公路只有水路,我一师母从万州到成都求学,需要走十天,这是在1980 年。另一条就是北上出汉中过秦岭,过了秦岭就是一马平川,诸葛亮出祁山走的是这条线,至今从重庆去武汉的火车走的还是这条线。所以说,老蒋跑重庆是有道理的,日本人也很难攻进来。

但是蒙哥他敢!

四月蒙哥率四万人号称十万从六盘山入川,这是绕道从宁夏入川,缺点是当时陕西境内已经土旷民贫,蒙古军队很难就地补给。入川后又转战孤城峭壁之间,逢山必争,遇城必战,这样直到第二年二月才到达现重庆合川境内的钓鱼城。蒙哥要与云南出发南路军汇合灭宋,必须拿下重庆,然后顺江而下。重庆最后的屏障就是钓鱼城。

钓鱼城坐落在钓鱼山顶,其山突兀耸立,相对高度约300米。处嘉陵江、渠江、涪江汇合处,南、北、西三面环水,壁垒悬江,城周十二三里,均筑高数丈的石墙,南北各建一条延至江中的一字城墙;城内有大小池塘13个,井92眼,可谓兵精粮足,水源充足;江边筑设水师码头,布有战船,是支撑四川战局的防御要塞,地势十分险要。其时钓鱼城有军民十万人,守城兵力一万人左右,守将王坚抗敌意志坚决。蒙哥劝降无效之下,命部将汪德臣进围钓鱼城,掳掠城外近郊居民八万多人,又命纽璘进攻涪陵阻止下游宋军增援。之后亲自率军渡过渠江,进抵钓鱼城下。

然而蒙古人围攻钓鱼城两个多月都被降龙十八掌击退,进入四月重庆开始连续的雷雨,蒙古人哪里受得了这个,猪流感开始变异…….至此时,蒙古军完全落入开篇《孙子》所说的局面。坚守数月后,南宋援军攻破涪陵防线进入重庆,又数月,蒙哥死于钓鱼城下。

后记:南宋灭亡后,大势已去,忽必烈又答应绝不伤害城中百姓,守将王坚之子王立这才弃城投降,时间为公元1279年。弃城后,守城的32名(一说36名)将军全部拔剑自刎,可谓忠烈千秋。蒙古人在征伐中杀人无数,凡是抵抗的城市都被屠城,惟有钓鱼城抵抗了40余年而全身而退,谁说中国没有南北战争的李将军?

工作狂女的幸福爱情之梦   [文化评论]

去年的时候,《杜拉拉升职记》卖的很火。我也凑热闹买了一本来看。读过之后觉得挺有意思。看上去是很认真地传授职场经验,同时又在其中编织一个爱情故事。现代女性似乎很吃这一套,一方面用一颗饱满的事业心来激励人心,一方面又给予一颗饱满甜美的爱情水蜜桃。一举两得,读罢此书甚是快哉。

《钱多多嫁人记》走得也差不多是这样一个路子。职场女性打拼多年,才智俱佳,且相貌又不难看,作者虽不直言,但隐约之意大抵是明白的。只要相貌不影响市容市貌,其余的就靠品味来提升。像钱多多这样一个高级白领,生来就是沪上女,有良好的家庭出身背景和学历背景,就职某某大公司,开着一辆自己的小车,ok,这就为我们清晰地展现出一条任由想象驰骋的大道:我坚定地认为这样一枚可人儿是个灰常有品味的现代女性。她的可爱之处不仅仅在于她有这一切,更在于她很用心地工作,很努力地工作,并且事业也给予了她回报,那就是在读者眼中期望看到并且也看到了的自尊和自强。

要讨得现代女性的喜爱,琼瑶阿姨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只能说二十年前女性文化水平普遍较低,大家都是混到个中学水平就开始寻思琢磨着和某某男同学拉手压马路,溜进电影院看一张门票为2毛钱的电影,因此琼瑶阿姨所倡导的那一套成天没事儿就和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的生活方式已经不再具有吸引力。而现在不同了,但凡是受过高等教育,智商和情商发育良好的现代女性,都深知将自己的命运掌握在男人的手里是不可靠的,让他赐你饭吃,赐你衣穿,赐你温暖,免你四下流离,整个儿就把男人整成一个长期饭票加免费服装店、长期旅馆以及托儿所,这是不够稳妥和人道的。若万一他是个臭男人呢,则变成他不人道了。

这类小说交予我们的第一个道理便是,女人一定要自强自立,成为准工作狂或工作狂是幸运的,这能带给我们一种期望,那就是当你把自己打造成可以赚钱的机器而不用取悦于男人这一台说不定哪时候就抛锚的赚钱机器时,你就可以自己挣钱买花戴,不用看人脸色。我还是变态地以为这种规则是满对我胃口的,幻想如果一个男人送一枚卡地亚的钻戒给我,我当然激动地昏死过去。但如果我自己送自己一颗鸽子蛋,我一定会有女王般绵延不绝而又气势恢弘的成就感和幸福感。就像《欲望都市》里的Samantha一样,固执地要自己给自己买下那枚她十分喜爱的戒指一样。当然,这种法则不见得在每个女人身上的都应验,多半有可能会被斥为神经病。

但是以此作为得到美丽爱情的跳板则多少有还是带着女人们天生的幻想因子了。当然,幻想习性不是天然的,这一点女性主义分子会批评我,它仍然是后天习得、社会教化的结果。现实情况是,很多女工作狂脸拉得比马还长,压力和男人的一样重,付出的比男人要多,她们大龄着,却不美丽着,却仍然单身着。她们或者还渴望婚姻,或者已经对男女关系生发出有点偏执变态的观念,或者外表强悍内心却柔弱虚空到难以体味到除工作外的其他乐趣。

所以,钱多多的爱情、杜拉拉的爱情也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说难听点呢,也是一种毒药。它让女人们以为,当我获得了事业的成功,我便获得更为高尚、美丽而传奇的爱情。这条规则只适用于男人。

那么,女人就该不要好好工作、不要事业咯?

当然不是这样。工作能带给女人自尊和自信。但是断不可被小说中这样的事业跳板所迷惑,以为有了高尚的事业,就配拥有高尚的爱情。事业万不可被这样给轻贱了,糟蹋了。

男人不是大金条,浑身金灿灿全是好。像小说里面叶明申那样万人迷一样的男人是不存在的,他只是留给姐妹儿我们时不时意淫一下的,他只是让我们在意淫中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还不是所有好男人都死光光的地狱。坦白说,如果不想到身体这回事,叶明申真的是一个绝顶优秀出色,关键是还得体的男人。现在,如果有一个他这样的优秀男人,指不定尾巴翘到天上去了,哪儿还来得体一说?大学里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男教授很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男叫兽,和女学生发展点ONS 或者暧昧不清的关系,这只是道德腐败,更毋宁说找一堆研究生给干苦力,自己沽名钓誉,比象牙塔外的暴发户还要俗气市侩的。相比一看,叶明申这样的教授真是极品,他是女人们可以任由发挥想象力的对象。但是一想到身体,也许的确会令某些女人阴萎。

男人不是大金条,如果真的要一份可靠稳定的感情,女人也得学会宽容和聪明。幸福的感情都是有残缺和瑕疵的。

坦白说,《钱多多嫁人记》我没有逐字逐句地看完,甚至也没有一页页都翻过。我看了开头几节,便猜出结尾是什么了。跳到最后看了末尾,又翻到中间一些篇章来阅一阅,便对这故事表现得相当狗屁自信地谙熟于心了。

我只能说,能让我觉得开心的是,钱多多还让我们广大女性同胞看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年轻的男性躯体毕竟优于衰老的男性躯体。且看:

“毯子已经盖到了她的下巴处,鼻端下就是他的手指,那隐约的木香又来了,青碧葱茏,树一样的味道。怎么办?她再一次被迷惑,心脏怦怦跳。”

怎么办?如果是我在旁边,一定会说一句:扑上去。

事实证明,年轻男人身体所散发出来的体香和荷尔蒙气息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它足以让一个女人放弃掉任何一方面都看上去更为成熟、稳重、风趣、渊博、有风度有内涵的中年男人。

这令人有些不悦的是,看来女人们也还是视觉和嗅觉动物,只对荷尔蒙感兴趣。但也很令人欣慰,可知,男人不再拥有凭借视觉和荷尔蒙进行选择的特权了。

娱乐间的沉沦   [文化评论]

谭飞语言轻快活泼,流畅爽快,又带着点儿嚼劲儿,读起来就像坐过山车,刺激好玩。娱乐界的事情,说出来都是好玩的,好笑的,尤其提及明星艳史隐私,略略掩口低语,然后再咧嘴大笑。那种隐私游走在舌根之间,爆裂于他人唇齿之下的痛快感是现代人生存方式的一大特点。

谭飞在书里说:“娱乐的真正本质就是让人轻松地生活,让人生活得更有乐趣、更有味道。”此话不假,现如今的人似乎天生具有娱乐八卦的本事,这仿佛已经成了现代人必备的素质之一。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除了会电脑、懂外语、能开车之外,还得会抖料儿说八卦。这料儿自然不是自己的料儿,而是别人的料儿。找明星的绯闻八卦来说事儿是最自然不过的,大家多少有所耳闻,再这么一提及,借翻搅名人的隐私建立彼此的人际亲近关系,倒成了一项必备的人际交往招术。

窥探与满足

谭飞笔下的娱乐圈生态看上去还是比较和谐的,没有血淋淋的真实,没有皮开肉绽的惊悚,他给我们的就是生活的一点乐趣佐料,闲暇之余读读,聊天之际谈谈,依然能让我们觉得生活的阳光还是灿烂的。不过,娱乐圈的鱼龙混杂、乌烟瘴气,除却圈内人,是任何圈外人都知道的。至于有多么乌烟瘴气,人们习惯于撇着嘴、皱着鼻,于咀嚼明星隐私得到快感后慨叹一句,而并不会去深究它,毋宁说反思它。管他呢,又不是我自己在这个圈内混,再是乌鸦一般黑也与我无关,我关注它、谈论它,只是想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相当一群人比我更光鲜的同时也比我更凄惨。

这就是现代人娱乐八卦心态的本质。窥探不是为了反思,而是加固既成的生活。

娱乐界给我们的娱乐精神体现在两重,一是娱乐事件本身的可笑性和谈资性,它浅显活泼,在唇齿间出没,转眼就烟消云散,不会对我们的人际和生活造成任何影响。那些人和那些事离我们的现实又近又远,近到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唾手可得的谈资,远到任凭那边是人仰马翻、天崩地裂,我的生活依然照旧,太阳每天都会升起。

而另一重,则是体现在更为深刻的一种分裂心理的满足。以我尚算纯洁天真的心灵去假想,善良的人还是有的,虽然很少。这类人心怀天下、悲悯人世,他人的痛即是自己的痛。如果这世上真有这么善良纯真到晶莹剔透的人存在的话,他一定是短命的,因那娱乐圈的弱肉强食、繁复无常必定让他痛不欲生。因此,从逻辑上来推论,这样善良的人是不存在的,多数人都在心底里具有分裂的心理特征,一面对世间的悲欢离合唏嘘慨叹,同情心泛滥到随时可以掬一捧泪,一面又会因自己与险恶擦肩而过而暗自庆幸,且当看到别人不幸中招、背负苦难时,这种庆幸便相对应地升华为一种幸福感。这种幸福感的诞生伴随着人性中带着点儿邪恶的隐密性而满足感成倍增加。

而娱乐圈的生态环境恰似一场时刻都在涌动的生命盛宴,奢华和低俗、高尚和龌龊、闪耀和颓败轮番上演。我们的窥探的目的仅此一个:看看那些华美衣袍上的虱子,我们便可以看不见自己身上的虱子了。

看,多么可怕的心理。我们的幸福感都是建立在他人承受着剧痛的基础上的。那些听闻周慧敏和倪震要分手的人中或许真有扼腕叹息的:金童玉女的二十年感情就这样毁于一夕。但这条消息同样也会让有些人暗爽:明星的生活尚且如此,我等生活的不幸实不算不幸。明星那边厢越是鸡飞狗跳,俗世这边厢的生活愈是过得踏实。

完美的撕裂与存在感

娱乐新闻中的主角是真实存在的,但又是虚幻的,他们离我们的现实生活那么遥远,也因此有了笑骂评批的自由。也许没有多少人喜欢看严肃新闻,但是绝大多数人却都擅长追随娱乐和八卦,明星的浮华生活、光鲜外表是年轻人对生活水平和品位高下进行界定的风向标。

那些宏大叙事、正经严肃的话题一般人不愿触碰也不敢轻易触碰,而八卦消息则是连低俗之人都可以借用以标榜和裱糊自己的最佳材料。借由娱乐八卦之点评,可以提升自己的道德高度,从格式塔心理学角度来看,也许一个并不高尚、并不优秀的人在用那些看起来冠冕堂皇的道德教条批评他人时,他从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完美。他横眉怒指阿娇的道貌岸然,唾沫横飞地批判张柏芝的堕落和滥交,而在经过路灯下的站街女郎身旁时,目光却能自然而流畅地将三围打量一遍。但是你不能排除这个人是一名公务员,或是一所高校的教师。他在撕裂他人的同时,强烈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尽管这种存在感浊重得有点儿令人窒息。

美国社会学芝加哥学派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提出的社会角色理论,其主要论点是,每个人的成长都是以一定的社会角色为目标的,只要是社会成员,都会承担某种社会角色。当一个人具备了充当某种角色的条件,去担任这一角色,并按这一角色所要求的行为规范去活动时,这就是社会角色的扮演。然而一个人的社会角色是多重的,在不同的时空下存在着角色的变换。只是这一点往往只能作为一般人对自己的应允,而对他人的禁行。即是说,我们可以允许自己是同时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慈祥的父亲或者一个好色的男人,但是却无法容忍一个清纯女星居然有多个性伴侣。同样的,当我们将某个明星贴上负面背景的标签时,也刻薄而残忍地不允许其将该标签撤下来。

随着冯小刚的新片《非诚勿扰》的热映,舒淇又火了,评论同样汹涌如潮,人们又开始翻检她的过往,翻出她那一句著名的话:我要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大量的评论都在质疑:舒淇真的能够把脱掉的衣服一件件又穿回来吗?语气的轻蔑和鄙薄,评点的轻率和恣意,完全不在乎其对象是一个人,仿佛是手中把玩的一件玩物。这些评论中暴露出的一个心态是,我们不允许你与过去断根,亦不允许你获得新生,我们就要让你在过往和重生中纠葛、挣扎,让你的涅磐变成一场自焚,保持这场蜕变的戏剧性,撕裂一切完美的可能性,以成全我们的存在感。

娱乐圈的众生相历来少不了好事的旁观者参与。

文化的滑稽戏

尼尔·波兹曼在著名的《娱乐至死》中说,有两种方法可以让精神文化枯萎,一是奥威尔的——文化成为一种监狱,另一则是赫胥黎的——文化成为一场滑稽戏。

娱乐化的风暴随着电视、电脑等多媒体的普及,成了一场席卷全球的文化变异运动。波兹曼在上面一书中曾经严厉地指出,不要以为电视是印刷媒介的延伸,它顶多只能是电报和摄影术的结合。15世纪的印刷术走到今天,面临着被电视等视觉媒介取代的风险,然而面临着最大风险的并不是这项技术,而是人们的思维、文化乃至价值观。随着厚重的书卷离去的是人们掩卷遐思的深沉以及对人生终极问题的哲学式探讨,取而代之的是电视媒介五彩斑斓、声色并茂的轻逸消遣。仔细看看便可以发现,严肃新闻越来越少,而娱乐之风、滑稽之气却四散弥漫,连严肃新闻的播报都或多或少带着点儿娱乐消遣的意味。

这是一种文化变异的过程,人们在娱乐间沉沦,所有厚重的、逻辑的、严肃的思考统统被摒弃,不再害怕奥威尔式的预言,但是却丝毫不重视赫胥黎的预言是否在逐渐成为真实。搞笑、娱乐、八卦,把这个世界打造成一副天天都在过圣诞的快乐景象,我们不需要深思,我们只需要可乐似的短暂又刺激的欢愉。连饭岛爱在圣诞节前的自杀也带着点儿戏谑的味道,尽管有许多人缅怀她,可是这种缅怀中并无深刻,亦无反思:

“有的人活着,他却死了。有的人死了,却永远活在人们的硬盘中。”

作为一代AV女优,她所承载的道德的、名誉的、文化的、女性的、身体的等等一切苦难并未被提及,娱乐化屏蔽了可能的黑暗和深刻,让我们错失了反省的时机。是人们都愚蠢到了无法用身心去思考的地步,还是人们都聪明到了不敢打开人性的黑匣以直面呢?

这个世界不是人人都喜欢娱乐八卦,但人人都离不开娱乐八卦。我们的明天似乎充斥着娱乐八卦的泡沫,是走向新生还是走向灭亡,真不敢去想,只是仍以一颗天真且弱智的心去希望,赫胥黎的担忧不要变成真实。

爱情、男人都是冷笑话   [文化评论]

有人说,《爱情是个冷笑话》这部小说是《欲望都市》的中国翻版。

我并不介意是不是这样,也许有它的影子,不过没有它的夸张和前卫。然而,这却是一部非常有趣的小说。市面上永远不乏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的,催人泪下的,浪漫美丽的,但是鲜有能在插科打诨兼冷眼笑谈之中把男女关系剖析得如此生动而真实的。作为一个女性作者,我在想,得需要足够的聪颖和冷静,才能把男女关系看透,并且不乏幽默感地讲述它。我们最常看到的是,一个女性作者若将感情看得透,往往字里行间充斥着淡淡的咬牙切齿的恨,恨男人这种动物之种种劣迹。或者是将感情看得虚幻飘渺,编造一些只能忽悠未成年少女的粗制滥造的言情读物。

我试图给这部小说归类,言情吗?我不太情愿,我看不出这部小说和那些满篇都是郎情妾意或者小打小闹的爱情童话有什么相同之处。婚姻家庭类的吗?好像又不似《中国式离婚》、《牵手》这类老持沉重,在柴米油盐烟火气之中隐现着艰难的婚姻之路。

也许有人读过、乐过之后掩卷一想:小说的内容是不真实的,中国女人哪能有这么跳脱和张扬?

是意淫的胜利也好,是虚假的谵妄也罢,在阅读的过程中,女权分子、非女权分子乃至伪女权分子都得到了一次满意的饕餮。不是说日本有那种模拟老板的充气娃娃,让在办公室受到压制的员工能够击拳出气吗?为何不可籍由一本小说获得满足和痛快?

我要说,意淫万岁。

既然是意淫,显然是现实中的女性十之八九难以成为小说中女主人公那样,聪明、独立、性感、可爱又搞笑。把那些不买单男、不结婚男、伪处男、劈腿男统统打击一遍,有血刃之后的快感。女人们总是不善于这样做的,低眉顺眼、逆来顺受,打落牙往肚里吞往往还要在人前做出一副手挽手的恩爱样。不,作者要打破这些。女人们不再是爱情的动物,女人是懂得享受生活,享受爱情,更为重要的是享受性的新鲜分子。21世纪里,如果不把每天的日子掰碎了、搓圆了使劲儿过,过出新花样儿,何以叫做活在当下的新鲜分子呢?

因此,那些劝诫女子们驯良安分的三从六德滚远远的吧,新时代的女性不需要为感情期期艾艾。也许遭受创伤,也许怆然泪下,伤心在所难免,那是因为真爱过,但绝不同于把自己绑架在虚无且更多属于自己臆造的爱情童话里。陆微的身上有着这种强烈的寻觅感和追问感,她在不同类型的男人中周旋过,处男、老男人、清纯少男、异国男人、将婚男人。作者借陆微的感情历程向我们展示一个真相:所谓美丽的爱情和靠得住的男人其实是不存在的,当我们离男人靠得越近,便发现爱情愈发没有,而真相如此乏味又可鄙。她表现得那样不在乎感情只在乎性和物质,乃是因为现实中纯洁的爱情已经难觅,与其在一生的等待或者凑合中虚掷一生,莫若痛快爽烈地活着。

书里的女子可爱至极,她们率真,大胆,从不避讳对金钱对物质的渴望,也从不避讳对男人的渴望。在面对这么多欲求面前,她们不会扭捏地、故作矜持地说“金钱物质都是不好的”这样的废话,她们不会像老古董女人们那样说出“我要等到我的如意郎君并一心一意地爱他一辈子”的傻话。谁能给我如意郎君?是否我也有一个如意郎君?如若不知,那么,请允许我自己挣钱买花戴,我也可以像男人那样不避讳我的欲望。

作者的经典语录云:“买单:检验一切男人的第一条标准。凡是不通过的,则不再有第二条标准。”

善良的女人们总是会像张晶起初那样单纯,男人不买单,不但不生气,反倒因为男人说一句“省下钱来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而欣喜不已。谁知道,这样的暗爽往往预示着一厢情愿的愚蠢,事实证明,他所说的“我们”并不包括你。

但幸运的是,作者赐给了张晶一个美好的归宿——众望所归。它满足了大部分女子的梦想。

陆微是跳脱的,一如既往地爽烈,她活得率真,远走法国,尝试新的生活。27岁的单身女子,在人们普遍为此贴上“大龄剩女”标签时,依然可以活得多姿多彩。我甚至在想,也许陆微应该成为奋力扑腾在“恨嫁”油锅中的广大女性的高级样板。

关于栗子的感情,在快结尾时,作者给我们一个与众不同的结局。当我们都在为她听到同居许久的、离婚又不愿结婚的同居大龄男终于求婚时,我们的眼里含着泪为她激动,我们心里说:终于,终于……

作者说,一开始她是打算让两人走向婚姻的,可是后来改掉了。也许在她看来,那样循规蹈矩的写法满足了多数读者的心理期望,可是却像童话书里“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幸福生活”这种结尾一样俗套和虚假。最后的结果是,栗子终究将这份婚姻连同这段感情拒绝了。这率性的转身触碰到了我们最为敏锐的一根神经:到底我们要追求的是婚姻这个名词,还是幸福这个动词?

栗子在咖啡店遇到了一个年轻男孩,这是新生活开始的信号。拒绝婚姻,并不等于拒绝男人、拒绝快乐。无论什么时候,生活是自己的,快乐是自己创造的。爱情和男人,其实只是个冷笑话。

逻辑的引擎   [文化评论]

《逻辑的引擎》这本书是我从王老师的豆瓣书目里看到,然后找来读的。第一次写书评,也是真的写不好,故只写两处让我最激动的地方。

哲学命题是可以用数理逻辑来推导证明的,尽管通常这些证明都是需要前提的(通常有前提、定义等,就会遇到作为一种系统本身的系统边界问题。这几乎是无处不 在的问题,附后举例说明)。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布尔用数学方程解答了“上帝的存在性”问题,整个过程不超过1页书,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牛顿的学生,作为哲 学家和神学家的克拉克在其《上帝的存在与属性》一书中对同一问题的复杂论述。

事实上,本书有不小篇幅是在叙述数学对神学、哲学不屈抗争的历史,尤其是当那些神学家和哲学家发现数学家居然可以用简洁的解方程过程来演绎他们需要用长篇 大论来复杂论述的命题之后:“对于这种把复杂的形而上学推理还原为简单方程的运算,我们不知克拉克做何感想。作为牛顿的学生,他也许会高兴。但憎恶数学的 形而上学家威廉·汉密尔顿爵士必定会对此惶恐万分。”

勇于挑战、怀疑一切(包括权威)的科学精神,这是身边大多数人从小开始就缺失的精神品质。我想,这与我们的“社会基因”有关。

“在那些数学家中,只有康托尔不顾高斯的警告,迎接挑战去创立一种关于实无限的深刻而一致的数学理论”,“不仅是数学家,而且脸哲学家和神学家也纷纷抨击 这个人的鲁莽无礼,他竟然把数学科学的方法带进迄今为止神圣不可侵犯的无限领地”,“神学家们声称,一种完成了的无限实际上是上帝的一个方面,他们断言, 对于人来说,它只能是一个秘密。这些说法并没有使莱布尼茨感到气馁”。这些文字于我有共鸣。我想,这和我很喜欢樱木花道和Jobs差不多是一个心理洞察:没有权威,挑战一切。

这本书,我推荐有科学理想的朋友读,它可以鼓舞你的斗志;我也推荐程序员朋友读,它除了肯定你工作的重要性外,也许还能从更本质的角度提示你,让你对正在使用的工具本身有更全面深刻的理解,我想,这是你能够革新工具(或工作)的必要前提。

附,这是对前面系统边界问题的一个举例:广泛一点说,系统的边界问题其实我们经常会遇到,比如,我和朋友、同事常玩的杀人游戏(游戏范围就是一个有限的系统)。我们显然不能根据某位游戏者长了“好人脸”(这是系统外的要素)就认为他/她不是杀手的概率更高;或者某人平时是个很好的人,我们也不能据此认为 他/她在游戏里的表现与其平时是有呼应的:在游戏中的和蔼表现,很有可能是为了麻痹其他游戏者。

贱贱的可爱   [文化评论 杂思]

当初看《上海壹周》的时候,知道有一个叫连岳的人在写情感专栏。略微浏览过几次,初初印象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以致很长一段时间,在连岳很红火之后,都谢绝阅读他的文字。可见第一印象害人,错误的感官印象足以推延和美好事物的邂逅。

真正发现到他的睿智和幽默乃是博客。发现有这么一个人,除了一天到晚给别人的感情做诊断之外,还深切关注一切社会事件,并且将触角伸到国外,关注外媒对国内重大事件的反映,同时还伸向草根缝隙,探寻那些媒体所不能或能却不能的问题。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男人除了婆妈八卦女人男人那点事儿之外,还喜欢读《纽约时报》,并且以非专业媒体的第一时间传递外媒信息。有那么点儿意思。再然后,发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真刻薄,而是刻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温情脉脉的心。

有时候,人都有犯贱的冲动,就是非得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外加指戳羞辱才会觉得心结给打开,之前任凭是如何的苦口婆心用心良苦好言相劝,都一副“别拉我让我去跳吧”的诀别样。可一旦被劈头盖脸唾沫横飞大骂一番后,发现原来他是要说“别拉我让我去跳舞吧”。人的这种贱贱的可爱,让你在连岳的妙语连珠下一览无余。于是就会掩卷慨叹:原来我也是这么贱的人!原来我也贱贱得这么可爱!

睡前读上几篇观众来信,以及他酸辣劲道的剖解,再或妙趣横生的调侃,实在有助睡眠。连着读上几篇爱情问题,并且多是女人来信,总是会疲惫,于是就心生疑问:他天天阅读大量这样来信,雷同的问题,相似的情感,不烦吗?不闷吗?

闷自然是有的,可是工作怎能不闷?否则,情人的功能就和老婆无异了。这个比喻不恰当,但就是那么个理儿。

有时候他的回答明显没好气。这倒也是,遇到一个伤害了别人却还手捂心口眉头紧锁问苍天问大地作追寻真理状的人,如何能从思想品德第一课开始补习起?罢了,这样的人,若有点天分,自然能从辛辣刻薄中寻的醍醐,若是个蠢货,也就随他去,反正能博得读者一悦也算是任务圆满了。

在这些来信中,女人的信居多。在这些女人的信当中,性的问题同样居多。我觉得这本书完全可以叫做《现代女性之游走在性与爱的边缘》。嗯,我决定以后我要写书就用这个书名。

多数来信者在信中表达出这样一个观点:女人性欲旺盛就自认为是荡妇。

我觉得挺憋屈的。不是因为我性欲旺盛或者我是荡妇,而是因为女人们似乎总有普遍的痼疾,认为女人如果对性主动提出要求,就多少跟淫贱有点关系。这是老祖宗的荼毒,至今未消。偏偏是性欲强的女人总是遇到性冷感的男人,就更加重了这种耻辱感。有的女人因为老公性冷感,而不得不成为背后偷吃的人,但是却因为良知而受心理折磨。不要急于批评这些女子,她们亦是受害者。用婚姻的义务限制了这些女子再选择的权利,却不给她“吃”的义务,这就是实实在在的虐待,身心双重的,这是婚姻恐怖主义。性这个东西不是女权主义者高呼女上位就能解决的问题。性总是两个人的事,哪能跟武则天临政一样,予取予夺,一个人说一个人做呢?

过去听不到女人们说“我要”的问题,不是因为女人们天生都不爱“吃”,而是因为没有渠道让她们去说。今天看来,很多女人都面临着“吃不饱”的问题,尽管多数人看上去平静温和,生活幸福,一派油和米我和你世界和谐的模样,熟料到饥饿问题不仅仅是发生在非洲人民身上的。

看这些来信,看到了世态众生相,看到了我们平素生活里所不能看到的一切。就在你身边,每日朴素整洁,待人和蔼,工作勤恳,家庭和睦,妻女祥和的男同事,很可能已经换了第N茬儿情人了。每天给你我施加工作压力,看起来不近人情、性冷感、像个工作狂的单身女上司,很可能是个性爱高手。

这个世界真奇妙。翻看这本书,就像走在司空见惯的街道上,忽然抬头一看,张三的内裤、李四的胸罩、王二的T-back等等统统都在窗外挂成了万国旗飘扬的阵势。哗,顿时心情大好,原来啊原来,生活还有一等一的惊艳等待我们换个视角,只需你45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摆好。本来乌烟瘴气、凌乱不堪的生活,待我们潜入水底,静静观察时,发现这一切竟这么贱贱的可爱。

色情之涩   [文化评论]

《色情史》读得如此寡淡。我原本怀着十分雀跃的心情打开书,端坐在橘色温暖的灯光下,怀着童贞般虔诚的渴望开始读,可是渐渐发现困意上涨。将近200页的书,看到快一半,也没发现任何香艳的内容。作者正襟危坐地在谈哥哥不能娶姐姐、弟弟不能娶妹妹,谈排泄物,谈死亡,谈精神世界,谈完整性,谈得我想一个弹绷把这书弹出阳台外去。终于在快过100页的时候发现一个赫然醒目的小标题:

“色情从违反道德的性欲发展而来”。

啊呀,我即刻像打了鸡血一样来了精神。这话真是有道理,历来的色情文学和色情电影里,有谁看过色情主题是发生在老公老婆之间的?就算有,也只是点缀,插曲。主题一般都是发生在西门庆和潘金莲这种挑战伦理道德的人物之间。试想,一对已经依法办事的夫妻哪有什么色情可言?只要你俩把门关好窗帘放下,随便你们是天翻地覆还是天公地母,跟pornography一概无瓜葛。

色情文学之香艳就在于它激发了读者和观者对性以及性对象的无限遐想,将在现实生活中被伦理和法律压制了的无限可能性打开,在想象的空间去完成。一部优秀的色情文学或者色情电影绝对是可以诱发观者比观看A片更high的体验的。而现实中的性活动是绝对无法复制色情片里的色情的。为什么?正是因为色情所仰赖的乃是人的想象。没错,对于那些思想贫乏,感情粗糙的人来说,看A片或者看动物交配就已经足够他们了,他们没有资格看色情片。

巴塔耶说,“我们能在与色情和宗教关照相邻的领域里体验到这样的快乐,以致我们相信这些快乐是不同寻常的,独一无二的,超过了可以想象的快乐的限度的”。说句不恭敬神灵的话,色情和宗教在精神领域对我们实施的激发和统制是类似的,它们都以开拓人对幸福和快乐的想象为己任,而这种开拓是建立在现实难以达成或者说远远偏离现实的基础上,只有这样,才有想像生存和繁殖的空间。

动物不存在色情,因为动物界没有禁忌。色情只存在于人类社会之中,并且是被伦理和法律条块分割、设立了重重禁忌的文明社会中。原始人不比动物多几分色情,但同样作为人类,我们就有原始人所不会理解的色情。

人的性行为若服从各种条件的限制,则无色情可言。但是这些限制之间有很空阔的地带为色情提供了可能性。“色情的历史根本不是在规则所确定的界限中被接受的行活动的历史:事实上,色情只包含一个由违反规则来规定范围的领域。”

情欲的对象是独立的,巴塔耶说,从本质上来看,情欲对象是另外一种欲望。这正应合了上文所说的开拓无限想象力的可能。只有在对象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欲望的映射,才能达到完美的契合,所谓爱情也不过如此。裸体的诱惑并不是妓女的专利,而是因妓女成为欲望的承载对象,集合了对道德约束的打破、恐惧感和羞耻感,因而卖淫具有让妓女沦为色情意义上的裸体的特权。

“任何人,无论她是谁,都无法怀疑色情带给我们的极端的、过度的、心荡神驰的特征。我认为,一小部分麻木的人标榜的怀疑态度要么是装腔作势的表现,要么是一种经验的笨拙或恶劣条件的表现。”

你属于哪一种呢?

所以吧,不要羞于谈色情,否则你就是装腔作势。

皮相之诱   [文化评论]

电影一开始我就知道《画皮》就是一部有关第三者插足的肥皂剧之电影版。那些眼熟的桥段让我边看边笑边猜下面会怎样。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虽然仅仅是几个镜头。

有人对这部改编于老蒲小说的电影给以牵强的三颗星,甚至两颗星,我扭捏地给出了四颗星,可今天想想,还是改成了五颗星。原因再简单不过,它让我感动,它击中了我的一条软肋。我不好意思说,怕人耻笑沸点太低。但是我又一想,我真被它流露出的细节所吸引,别人感知不到,是否可视为他人之愚钝麻木,何苦要怪责到自己头上。再说,我亦常干被人耻笑之事,这一点又足几分?于是有了我的五颗星。

电影分好坏,无非是技术和故事。对于专业影评人来说,技术很重要。对于我这种只把电影当作甜点的人来说,专业人士的看法只有指南之意义,并不十分必要。有的电影是不需要拿着手术刀去分辨清五脏六腑的,就拿这部电影来说,结局改得如此皆大欢喜,死而复生,功德圆满,落入俗套,技术上也没有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为评论家们所不屑。

王生说:你只是不相信我能做得到。

一句话,堂堂男子的浩然之气倏地冒出来。哎哟,像被人踩了一脚,居然滚出泪来。之前冷笑偷笑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边悉悉苏苏地翻包找纸巾,边在心里自我告诫:勿信勿信,这是电影。

我原以为面对老婆佩蓉的质言,他会理所应当地心虚萎谢下去。我原以为夜夜春梦的王生理所应当像被青春撞了一下腰的男人们一样,瘫倒在小唯漂亮的皮相之下。但是他硬生生地给我们塑造了一个俊秀倜傥的柳下惠,说出这话时,十足地硬气,十足地耿直,在如今的世风之下颇有“顶风作案”之嫌,我都为之捏了一把汗,究竟会有多少男人认为男人的守贞算是一件大事儿?我内心虚弱地提出这个问题,立刻感觉到有阵阵风动,像是男人们的嘲笑。

王生挺难。真的。面对这样一个妖媚又天真,娴静之下有着暗涌情欲时刻决堤的女子,再是坚韧强硬的男子恐怕也难以不为所动。他的梦境映射出他内心的纠葛和挣扎,一边是情和义,一边是欲和欢。深深的洞穴,幽暗的光,冷雾弥漫,四壁冰湿,水中浮出周迅湿漉漉的面孔和身体,拥抱,一触即发地激情。

蛊惑从来都来自自己心底的欲望,跟对方是否美若天仙抑或倾国倾城没有关系。人不会死于美色,只能死于自己的欲火。历代数落红颜是祸水的男人们,那些下半身发育过于蓬勃的帝王们多是少了脊梁和肩膀、缺乏担当的畸形人。他们担得了社稷养得起后宫三千佳丽,却无法给予哪怕一个至爱的女子以承诺。

王生面对美色,让自己禁欲,是否同时禁了自己对佩蓉的爱欲?电影里没有这样说,倒是有几分愈坎坷愈深沉的路数,加固了和老婆佩蓉的情义。王生的形象最后升华了,但是我不相信,不相信在现实中存在这样的可能。

换个人,若用范冰冰来演小唯,我想这部电影不会令我有如此程度的喜欢。范冰冰有天然的妖媚之气,她来演女妖非常合适,但她除了妖媚之气,却无周迅身上的天真。小唯这个女妖,若没有了那一分天真,便勾不动王生,勾不住我的心,少了那份纠葛,这出戏便没了看头,相信那传说中几百万的皮囊根本不足以成为看点,而仅仅是个噱头。

“来,来呀。”勇猛的王生像对一只柔软怯弱的小动物一样对小唯召唤。将她夹于臂下,小唯像一只柔软无骨的精灵,缠绕依附在这个勇士的身上。

这个要被女权主义批评的镜头却让我心旌动荡。

任是什么样龌龊恶心的内里,一旦有了一个姣好的皮相,便教人赏心悦目,仅第一面便自动加上二十分。谎言在美丽的皮相之下不会有破绽,漏洞在美丽的皮相之下荡然无存,再是警醒严苛的男人也难以发现亮丽下的幽暗。这是活生生的现实:我们常常被眼睛所能看到的蒙蔽。

按说有了自动加分的优势,有良好皮相的人总该一路坦荡。事实也是如此,但却鲜有能走好路者。好皮相是一把双刃剑,得来容易使之难,太多人因此而荣耀亦因此而摔跤。

结局俗套,在所难免。经历了一些纠葛,结了一点怨气,导演在最后要予以化解,对得起这几十块的电影票和短短的一个半小时,总之,能不揪着心扭着肠憋着气走出影院,对我来说足矣。

需要深思的电影并不在这里。

对着洗手间镜子,揩掉晕开的睫毛膏,使劲眨两下眼。对镜中人说:还是要活在现实里。

(卖)咖啡专家   [商业 文化评论]

周末画报上有一篇关于麦当劳重振欧洲市场的报道,那个明红明黄色调搭配、廉价塑料贴面餐桌椅子的McDonald’s现在经过来自于欧洲的新CEO丹尼斯的战略调整,摇身一变成为格调高雅的McCafe. 店面装修的风格再也不是番茄炒蛋式,而是适宜于长坐的舒适惬意式。这对于在国际咖啡快销市场上的巨头星巴克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大概是哈佛商业评论当初曾有一篇文章,直指星巴克的弊端和现在所面临的危机。店面扩张太快,以至于失去了星巴克原先最具特色的微笑服务、耐心交谈和倾听。现在的星巴克店员,似乎一脸“我很忙”的样子。他们对咖啡的了解也许并不见得比一个热爱咖啡的人多,用我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们对咖啡的熟悉程度普遍来说也许是知道怎么做一杯咖啡,念熟Menu上所有品名的中英文,仅此而已。交谈?对不起,我没空,我还剩下5份外卖要送。

这篇文章的作者就问,星巴克如此打造自己的品牌,难道是想降格和快餐业的老大麦当劳媲美吗?比谁的外卖卖得多?

一次在一家星巴克店里买咖啡,听到经理样的男子在跟几个员工开小会,我听到他在身后义正词严地告诉大家:我们是谁?我们不是卖咖啡的,我们是咖啡专家!

一个小伙子托着腮帮,表情严肃,眼睛却四处乱扫,根本就是不专心;一个小伙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经理,但是目光却是涣散的,估计他没整明白经理要表达什么;只有一个女孩子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不幸的是,星巴克愈发地变成卖咖啡的。尽管星巴克行政总裁舒尔茨采取了新措施回击McCafe,据说是推出新品Pike Place Roast,更强调其口感和品质,但是仅仅在咖啡口味上下功夫似乎难以挽回客户不断流失的危险。

坦率说,我一直很顶星巴克家的咖啡。虽然本地有时间很长的老树咖啡、良木缘,还有真锅、上岛等等,但是差别在于客源。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可能会选择老树、良木缘,他可能更喜欢喝茶而不是喝咖啡,但是那些跨国企业的职员和高层,应该成为星巴克的目标消费群。好几次我走进星巴克,最最担心四川人民的热情过于高亢以至于把麻将带进去,好在没有出现。

凭借强大的资本后力,星巴克可以通过快速的店面扩张来占领市场,每个城市的高级写字楼、著名旅游胜地、城市娱乐中心都会有它的身影。但是快速的繁殖速度也许在占领市场初期会抢尽风头,但是谁能保证后面的运营会一直保持良好?当你向店员垂询买哪个品种的豆子时,店员会程式化地告诉你哥伦比亚的口感比较顺滑,Espresso比较浓厚,再问问别的品种,翻来覆去也只是顺滑、浓厚、烘培较深抑或较浅这几个词。于是不得不质疑:你向我介绍的这些咖啡你都尝过吗?如果都尝过为什么翻来覆去就只有几个干瘪的词语来介绍店里的商品?如果你并非都尝过,凭什么敢自称是咖啡专家?

假如星巴克不是卖咖啡的而是咖啡专家,应该为那些喜欢买咖啡豆回家的顾客提供一种品尝比较服务,这或许会耗费一点点成本,但这是很好地诠释自己不是卖咖啡的方式之一。多样化和个性化的服务才是专业咖啡店的发展方向,否则,用什么来证明你这个卖咖啡的和麦当劳肯德基卖的咖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二者本质的不同在哪里?不知星巴克是否想过这样的问题。也许星家会说,我们是咖啡专家,我们能够提供市场上优质优等的咖啡。仅仅如此吗?那也只是卖咖啡的专家。那么还会说,我们能给顾客提供良好的饮用咖啡环境。这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具体来说,除了良好的空间环境,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氛围。这个东西不是挂几幅装饰壁画,吊几盏别致小灯,放几曲蓝调爵士就能获得的。店员在其中起到一个很重要的作用,如果店员本身缺乏对咖啡文化的了解,缺乏沟通的热情和技巧,星巴克这个品牌价值会损失掉许多。

在意大利,人们对Espresso十分钟爱,每日早晨在家吃完自制的早餐,喝掉一杯Espresso后,再到店里要一杯Espresso,在等待师傅制作的过程当中,可以和其他顾客交谈,师傅也可以加入进来。喝掉一小杯Espresso只需要几口,而咖啡文化却是由咖啡为由头衍生出来的。没有咖啡,便没有咖啡文化;光有咖啡,却未必能有文化。

咖啡是种文化,星巴克显然明白这个问题,而今麦当劳也明白这个问题并且试图往这方面发展。但是能做出文化氛围来,除了人,还是人。

成都的星巴克像是出疹子一样,一出就是一片。我的目标是,把各家都喝遍,然后求人家给我个参谋的差事做做,骗几张咖啡券。

潇洒和贤慧   [文化评论 杂思]

下午窝着看书的时候,看到昆德拉的《笑忘录》里面有这么一段话:

所有的爱情关系都建立在一些不成文的合约上,这些不成文的合约是相爱的人在他们恋爱的头几个星期不经心地签订下来的。他们当时还生活在梦境之中,可与此同时,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像执拗的法学家一样,签定了他们的合约中的详细条款。哦!恋人们,在这危险的热恋初期你们可要多加注意!如果这些天里你把早餐给他(她)端上床来,今后就要天天给端上来,否则你就会遭到不爱和不忠的职责。

读了咯咯地想笑。

没读过多少昆德拉,除了现在在读的笑忘录,也就读过《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一本了。但是就这样管中窥豹地看,觉得这个老头子有个诡异的爱好,特别喜欢往热恋中的情人们头上泼凉水。弄得我小小地起了一点八卦的欲望,去了解一下昆德拉老头子本人的私生活是如何的。

好像我就特别欣赏小说里面那些无爱的女性,所谓“无爱”,并非是指冷漠无情,而是没有并且不相信爱情的意思,比如《轻》里面的萨比娜(我喜欢她不知道比喜欢特蕾莎要甚多少哦),还有《笑》里面的爱娃,觉得那个样子特别潇洒,阅男人无数,从每一个男人身上得到愉悦,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然而不被任何一个男人所牵绊。如爱娃所说,她只承认友谊和性欲。后者反正本来就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谈不上牵绊不牵绊,忠诚不忠诚的;友谊更加是广博的,除了男女朋友,哪个朋友会为你结交了一个新朋友心里怀着酸醋呢?

上面引文的下文大概是这样说的,卡莱尔是个好色男人,经常有外遇,她的妻子玛尔凯塔则“签约”接受这一点,而卡莱尔则必须在她面前抱有愧疚。而爱娃则是玛尔凯塔和卡莱尔两人的朋友。嗯,“朋友”。

看起来有点变态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态而吸引了我(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也有类似的关系)。反正我不得不承认我的人生观、价值观、恋爱观(XX观……)受这些模式的影响很深,虽然离小说的距离还很远。于是觉着男人好色是常态,偶尔搞点外遇算不上十恶不赦,但是女人不一样,通常可分为贤慧的和潇洒的两型。通常做老婆的是贤慧型,部分极品情妇是潇洒型,次品情妇是行为潇洒观念贤慧型的。这在小说里通常这样分类,但搁自己身上就成了第四类女人,行为贤慧观念潇洒的……

虽然我无比地崇拜那些潇洒的女人,觉得她们的人生过得有滋有味精彩纷呈,然而还是满足于自己“行为贤慧观念潇洒”的类型,因为我和潇洒女人有一个本质不同,决定了我不可能和她们是一伍的,我从来都相信爱情也渴望爱情。

多元的世界才够可爱,如果说这红尘的男男女女们好似在一个大舞场中,那么光光有一个大舞池大家一起玩大party好像还是单调了一些,也要留一些小包间给愿意避开喧闹的partners才够和谐的不是么?

飘渺空灵的缔造者——人声   [文化评论]

我们总是在说,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但是我们的民族艺术文化始终没有走出国界,在亚洲这片土地上,中华文明的确影响甚大,但是民族的艺术文化却始终处于寂寥孤影的境地。有人扼腕哀叹,说是民族文化就这样要被毁于一朝了。虽说这有点可惜,但是历史从来都是不留情面的,有意义的东西得以留存传世,不具备生命力的东西却注定要被历史淘汰掉。老这么忧伤地折腾自己,无异于替猿人哀叹,叹息他们没有作为活化石留存下来。这样的脑瓜子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只想说,如果猿人还能活到现在,那还有你什么事儿。

对于民族艺术文化的试图留存不可能原封不动,这需要做一些改进。也许这些改进在食古不化的人看来,是一种变节,一种背叛,但是纯粹的某种艺术形式是没有办法流传下来的。譬如说,刘三姐歌曲选段,虽然现在还能听到这熟悉的曲调和演唱,有一些怀旧的中年人抑或是年轻人,会买上几张这样的CD,只为开车的时候能够有悦耳清脆的声音相伴。但是演绎风格和方式改变了许多,否则不会有这样的老歌翻唱的CD不断地出版。倘若是原汁原味的民歌演绎方式,恐怕现代人没几个能受得了那种近乎大白嗓一样的唱法。

Touch Tibet这张专辑里面,所有的歌曲都是由藏族歌曲改编而来的,而且改动巨大。原汁原味的藏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电声和人声的运用。这增加了歌曲空灵飘渺的成分,寺庙里虔诚而神圣的祈祷之声,以及鼓声的运用,增加了歌曲的宗教元素和神秘气息。

这张专辑让我想到了英格玛的音乐,尤其是这首The Hope, 相比而言,Touch Tibet中有大量的人声念白和哼唱,对藏乐的风貌保留更为丰富一些。

英格玛的改编更为大手笔,电声和人声的运用得当,但没有因为电声的大量运用掩盖掉人声的发挥,从而使歌曲失掉肉质感,这从The eyes of truth可窥一斑。这些改编,使得藏乐的风格大幅度被删改,而成了英格玛创造出的独特风格。另一首Return to Innocence, 其中的人声吼喊之处,十分地辽阔而富于张力,声调高低急换,陡然升腾,像在斜下的夕阳中,一个男子在浓重的余辉中健走山巅,带着契阔之感。

假如你欣赏不来纯粹的藏乐,这张专辑是一张不错的令你从一个新的视角接受藏乐的途径。

人的嗓音是任何器乐都无法替代的一种特殊器乐。肉汁丰厚,汩汩而出,有什么器乐能带来这样的享受?因为人是有欲的,这种欲的流淌使得声线可以呈现出变化多端的风姿。而在我看来,英格玛最为深爱,乃是它的人声就像雨林深处的不知名花朵,硕大饱满,颜色瑰丽,随阴晴雨雷电光而变,神秘又妖冶。

爱情是一种病   [文化评论]

“如果你不相信克制是通往幸福境界的门钥匙,放纵肯定不是。”

“深刻的感情从来与满足无关,满足只能贬低情感,使情感堕入舒适、惬意和自我庆幸的泥潭。”

——《悲观主义的花朵》廖一梅著

廖一梅的这部小说如果搁中年女读者那里,不知道会不会总结成一句话:别搞多角恋,尤其别和老男人搞多角恋、婚外恋。

一部小说浓缩成这么一句话该多令人沮丧啊,就像如果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总结为“努力劈腿、使劲性交”该令众多昆德拉迷多么神伤啜泣啊,也把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胃口全倒了。

假如不是廖一梅的笔法了得,并且将故事叙述得丝丝入扣,把你塞进了所谓美丽爱情的纵深切口中去,看到了赤裸外翻的皮肉,恐怕这个故事近乎只是一个中国版的类洛丽塔传。小说并不血腥,我这个比喻不恰当,我只想说的是,作者细致又克制,激情又冷静的笔触让我不得不去好好想想,所谓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也是作者试图要让读者去做的事情。

爱情是一种病,作者借书中情圣陈天的口说出了。这种病会传染,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相互传染。

陶然不得不爱上陈天,正如那些同样年轻的、长着一副娃娃脸的、清纯秀丽、柔弱苍白的女性一样,不是因为陈天有多坏,总是去勾引良家妇女。陈天赢得女子们的喜爱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天赋,这种天赋就是点燃对方的激情,激发其对爱情的渴望。他们细腻,温柔,总是从审美的角度来发现并且也让对方发现这种美,让美的对象本身像着魔一样。上床并不是乐趣的唯一所在,倘若这样,这跟低级的滥情胚子无二致。不过,我相信有人依然会认为陈天之流是滥情胚子,只不过在于沸点高低而已。

我十分乐意接受这种说法:爱是一种天赋,爱也是一种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陈天便是背负这种使命的凡身之一。他让被爱上的女子从爱情这个魔幻强大的镜像中观照到自己,激发自己身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品质。爱上陈天,不过是将原本应给予财宝的爱力错交给了这个递给你宝库钥匙的人。

书中的另一个人物徐晨,也具有这种天赋。于是他在不同的女孩子之间周旋,并且乐此不疲,他定义了他的人生。同样是具有爱力的人,徐晨和陈天却是不同的人生相貌。一个是快尝,一个是慢酌。

不同于在爱情症候中沉沦得迅速沦陷的女子,陶然的爱冷静而克制,可是这同样耗费了她的心力和神智。当她试图冲破这种自我禁锢,想要酣畅淋漓地举起爱情这杯酒大口灌下去的时候,对方逃离了,就像所有男子既要亲近所爱的女子又怕被常春藤缠上一样。陈天爱上的陶然是一个他自我设定的镜像下的爱情化身,一旦发现这个镜像中的虚幻人物要冲出来抓住你的时候,被惊吓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陶然挣扎,痛楚,当她试图要迎接他的爱的时候,却发现他并不愿意她的这种回应。

爱情是好爱情,可是不关你的事。

最后陈天死于心脏病突发,陶然喷薄欲出的爱情裂变就在这种情况下戛然而止。我想,如果作者没有安排陈天的意外死亡,那么结局是不是就跟通常的老少恋、婚外恋、多角恋一样的路数呢?这无疑是肯定的。作者让故事在这里结尾,就是要我们不得不停下来、返回去好好想想,爱情这个坏东西。

会有人指责陈天这样的男人,可是作者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诠释爱情。她说,她们是天才道路上必然的牺牲品,她们肯定要受到伤害,这是因为她们没有相同的精神力量、头脑智力与之匹配,而不是因为天才没有更完善的道德。

这里的“她们”指的是比安卡(萨特和波伏娃共同的情人)和乔伊斯(塞林格的情人),她们遇上了天才并爱情高手,唯一的结局只可能是沦陷。

爱情是种病,有的人身上有这种因子,只是其中部分人显现了出来,而另一部分人仍在沉睡。有爱的能力的人固然是幸运的,但是却注定其爱情命运的路程跌宕不平,激情和磨难共存。只能期待的是,这些尚在沉睡中的人,尤其是已婚已属的人祈祷不要遇上那个激活你爱情因子的人,否则,想要学凤凰涅磐,没个非比寻常的耐火耐烤耐烧的功力,还别指望能从大火中得到新生。

爱情从来就不等于婚姻,可是世间多少青春男女尤其是清纯少女总是一厢情愿且执迷不悟地这么认为,这种美好的单相思往往要在感情路上经历了颇多周折和摔打方可有动摇的迹象。待到认清了真相,早已经是徐娘半老之际,于是这耗费大半生、极其不情愿接受的真理只好留待传授给女儿,可惜女儿正如当年自己一样,在这个年纪怎么会接受呢?

总之,这爱情就是个折腾人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