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和贤慧   [文化评论 杂思]

下午窝着看书的时候,看到昆德拉的《笑忘录》里面有这么一段话:

所有的爱情关系都建立在一些不成文的合约上,这些不成文的合约是相爱的人在他们恋爱的头几个星期不经心地签订下来的。他们当时还生活在梦境之中,可与此同时,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像执拗的法学家一样,签定了他们的合约中的详细条款。哦!恋人们,在这危险的热恋初期你们可要多加注意!如果这些天里你把早餐给他(她)端上床来,今后就要天天给端上来,否则你就会遭到不爱和不忠的职责。

读了咯咯地想笑。

没读过多少昆德拉,除了现在在读的笑忘录,也就读过《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一本了。但是就这样管中窥豹地看,觉得这个老头子有个诡异的爱好,特别喜欢往热恋中的情人们头上泼凉水。弄得我小小地起了一点八卦的欲望,去了解一下昆德拉老头子本人的私生活是如何的。

好像我就特别欣赏小说里面那些无爱的女性,所谓“无爱”,并非是指冷漠无情,而是没有并且不相信爱情的意思,比如《轻》里面的萨比娜(我喜欢她不知道比喜欢特蕾莎要甚多少哦),还有《笑》里面的爱娃,觉得那个样子特别潇洒,阅男人无数,从每一个男人身上得到愉悦,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然而不被任何一个男人所牵绊。如爱娃所说,她只承认友谊和性欲。后者反正本来就是转瞬即逝的东西,谈不上牵绊不牵绊,忠诚不忠诚的;友谊更加是广博的,除了男女朋友,哪个朋友会为你结交了一个新朋友心里怀着酸醋呢?

上面引文的下文大概是这样说的,卡莱尔是个好色男人,经常有外遇,她的妻子玛尔凯塔则“签约”接受这一点,而卡莱尔则必须在她面前抱有愧疚。而爱娃则是玛尔凯塔和卡莱尔两人的朋友。嗯,“朋友”。

看起来有点变态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态而吸引了我(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里面也有类似的关系)。反正我不得不承认我的人生观、价值观、恋爱观(XX观……)受这些模式的影响很深,虽然离小说的距离还很远。于是觉着男人好色是常态,偶尔搞点外遇算不上十恶不赦,但是女人不一样,通常可分为贤慧的和潇洒的两型。通常做老婆的是贤慧型,部分极品情妇是潇洒型,次品情妇是行为潇洒观念贤慧型的。这在小说里通常这样分类,但搁自己身上就成了第四类女人,行为贤慧观念潇洒的……

虽然我无比地崇拜那些潇洒的女人,觉得她们的人生过得有滋有味精彩纷呈,然而还是满足于自己“行为贤慧观念潇洒”的类型,因为我和潇洒女人有一个本质不同,决定了我不可能和她们是一伍的,我从来都相信爱情也渴望爱情。

多元的世界才够可爱,如果说这红尘的男男女女们好似在一个大舞场中,那么光光有一个大舞池大家一起玩大party好像还是单调了一些,也要留一些小包间给愿意避开喧闹的partners才够和谐的不是么?

爱情是一种病   [文化评论]

“如果你不相信克制是通往幸福境界的门钥匙,放纵肯定不是。”

“深刻的感情从来与满足无关,满足只能贬低情感,使情感堕入舒适、惬意和自我庆幸的泥潭。”

——《悲观主义的花朵》廖一梅著

廖一梅的这部小说如果搁中年女读者那里,不知道会不会总结成一句话:别搞多角恋,尤其别和老男人搞多角恋、婚外恋。

一部小说浓缩成这么一句话该多令人沮丧啊,就像如果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总结为“努力劈腿、使劲性交”该令众多昆德拉迷多么神伤啜泣啊,也把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胃口全倒了。

假如不是廖一梅的笔法了得,并且将故事叙述得丝丝入扣,把你塞进了所谓美丽爱情的纵深切口中去,看到了赤裸外翻的皮肉,恐怕这个故事近乎只是一个中国版的类洛丽塔传。小说并不血腥,我这个比喻不恰当,我只想说的是,作者细致又克制,激情又冷静的笔触让我不得不去好好想想,所谓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也是作者试图要让读者去做的事情。

爱情是一种病,作者借书中情圣陈天的口说出了。这种病会传染,在男人和女人之间相互传染。

陶然不得不爱上陈天,正如那些同样年轻的、长着一副娃娃脸的、清纯秀丽、柔弱苍白的女性一样,不是因为陈天有多坏,总是去勾引良家妇女。陈天赢得女子们的喜爱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天赋,这种天赋就是点燃对方的激情,激发其对爱情的渴望。他们细腻,温柔,总是从审美的角度来发现并且也让对方发现这种美,让美的对象本身像着魔一样。上床并不是乐趣的唯一所在,倘若这样,这跟低级的滥情胚子无二致。不过,我相信有人依然会认为陈天之流是滥情胚子,只不过在于沸点高低而已。

我十分乐意接受这种说法:爱是一种天赋,爱也是一种能力。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陈天便是背负这种使命的凡身之一。他让被爱上的女子从爱情这个魔幻强大的镜像中观照到自己,激发自己身上所有美好的一切品质。爱上陈天,不过是将原本应给予财宝的爱力错交给了这个递给你宝库钥匙的人。

书中的另一个人物徐晨,也具有这种天赋。于是他在不同的女孩子之间周旋,并且乐此不疲,他定义了他的人生。同样是具有爱力的人,徐晨和陈天却是不同的人生相貌。一个是快尝,一个是慢酌。

不同于在爱情症候中沉沦得迅速沦陷的女子,陶然的爱冷静而克制,可是这同样耗费了她的心力和神智。当她试图冲破这种自我禁锢,想要酣畅淋漓地举起爱情这杯酒大口灌下去的时候,对方逃离了,就像所有男子既要亲近所爱的女子又怕被常春藤缠上一样。陈天爱上的陶然是一个他自我设定的镜像下的爱情化身,一旦发现这个镜像中的虚幻人物要冲出来抓住你的时候,被惊吓是可想而知的。

所以陶然挣扎,痛楚,当她试图要迎接他的爱的时候,却发现他并不愿意她的这种回应。

爱情是好爱情,可是不关你的事。

最后陈天死于心脏病突发,陶然喷薄欲出的爱情裂变就在这种情况下戛然而止。我想,如果作者没有安排陈天的意外死亡,那么结局是不是就跟通常的老少恋、婚外恋、多角恋一样的路数呢?这无疑是肯定的。作者让故事在这里结尾,就是要我们不得不停下来、返回去好好想想,爱情这个坏东西。

会有人指责陈天这样的男人,可是作者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来诠释爱情。她说,她们是天才道路上必然的牺牲品,她们肯定要受到伤害,这是因为她们没有相同的精神力量、头脑智力与之匹配,而不是因为天才没有更完善的道德。

这里的“她们”指的是比安卡(萨特和波伏娃共同的情人)和乔伊斯(塞林格的情人),她们遇上了天才并爱情高手,唯一的结局只可能是沦陷。

爱情是种病,有的人身上有这种因子,只是其中部分人显现了出来,而另一部分人仍在沉睡。有爱的能力的人固然是幸运的,但是却注定其爱情命运的路程跌宕不平,激情和磨难共存。只能期待的是,这些尚在沉睡中的人,尤其是已婚已属的人祈祷不要遇上那个激活你爱情因子的人,否则,想要学凤凰涅磐,没个非比寻常的耐火耐烤耐烧的功力,还别指望能从大火中得到新生。

爱情从来就不等于婚姻,可是世间多少青春男女尤其是清纯少女总是一厢情愿且执迷不悟地这么认为,这种美好的单相思往往要在感情路上经历了颇多周折和摔打方可有动摇的迹象。待到认清了真相,早已经是徐娘半老之际,于是这耗费大半生、极其不情愿接受的真理只好留待传授给女儿,可惜女儿正如当年自己一样,在这个年纪怎么会接受呢?

总之,这爱情就是个折腾人的事儿。

爱情的解剖和中毒   [心理学 杂思]

今日在豆瓣小组里读到一文《爱情之毒中得太深》

文章里所说到的女人,在现实生活中已然不常见,为了一个爱恋的、但已经娶了他人为妇的男人,“坚贞而绝望”地守了一辈子没结婚。如果说这在小说和电影里还能赚取一点心软的人们的眼泪,在生活中,大概也就落得个无奈的叹息吧。
于是有人评论说,把爱情解剖了,也就那么一堆烂肠子,所以不要中“爱情”的毒。

想起曾经有个女友跟我说,回忆起她曾经的一段“前恋爱”岁月,天天担惊受怕,无心学业,原先广阔的视线也似乎只集中到了那一个男人的身上,患了选择性失明。然而到最后这段恋爱还是没有成,所以后来想想这种煎熬实在不值得,还以她过来人的身份很严正地告诫我不要走她的老路。这大意大约也是说,不要中爱情的毒吧。

这些评论大多是事后诸葛亮,等到事情都过去了开始解剖。殊不知,什么东西都经不得解剖,什么东西解剖了都只是一堆烂肠子,解剖得越仔细就越烂。心理学中的格式塔理论(Gestalt Theory)认为,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通俗说来,就是烂肠子和烂肠子叠在一起,不是一堆烂肠子。碳原子和碳原子的堆叠,可能变成铅笔芯子,可能变成煤块,可能变成木炭,最好的状况,当然是变成钻石。解剖开来是不是烂肠子无所谓——因为格式塔理论同样指出,人对事物的认知是整体认知的,我看到的是铅笔芯子和钻石,而非一个个的碳原子。所以说在我遭遇爱情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爱情,而非爱情的烂肠子。

说爱情是毒药未尝不可,但似乎也不算准确。爱情不是氰化钾,尝一口便要死的。爱情是酒精,喝点小酒暖胃壮胆,再多喝点醉醺醺地玩点暧昧搞点情调,再多喝点醉了可以放浪形骸。喜欢玩到哪个度基本由你自己的喜好,只要记得一点,不要喝过了自己的量弄到胃出血甚至直接酒精中毒死掉了就好——这就是爱情毒药的“毒”之处。

当然除非持续喝酒,或者喝到死掉,喝得再多,也总有酒醒的时候。有人怕醉酒的时候神经不够清醒,一再等待,一再解剖,企图看到最本质的,确认到最真切的感情。如果一再坚持直到酒醒,那么结果也是一定的了——爱情没有了。

怎么觉得这看起来很像薛定谔的猫(Schroumldinger’s cat):爱情是不可检验的东西,不检验的时候,你无法确定它的真假,而一旦检验,结果必然是死亡,而且,恰恰是检验造成了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