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春运火车票是否应该涨价,文人们和经济学家们持续争论了很多年,在老天的帮助下,今年春运高峰终于演变成灾难,而与此对应,争论的声音有点弱下去了。
表面上——或者说文人们认为——这场争论是“公平”于“效率”之争,这种观点,莫之许在“不让更多的人回家是残酷的”表达得算是淋漓尽致了:
薛兆丰赞同涨价,说了N年了,也没见他提出个啥计算方法来证明后者大于前者,说来说去,不外就是他认为买票乘车的容易,要比更多人回家在选择上更可欲,而我则相反,我认为让更多的人回家更可欲,可欲云云,也就是个价值判断问题,就少扯什么经济学了,挺丢人的。
经济学家则认为这里并没有所谓的“公平”问题,因为“公平”的标准在这里都没有定论。经济学家并不认为维持春运票价不变,以使“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回家过年是公平的,但是这种方案因为扭曲了价格信号,从而大幅度提高了解决相关问题的成本,降低了社会效率。
我当然是站在经济学家这一边的,所以下面主要介绍经济学的视角:
春运期间坐火车的人有多少?不会超过1亿吧。用12亿人的损失补贴1亿人,公平何在?就算坐火车的农民和学生比较多,应该补贴,那么全国的农民和学生加起来有好几亿,凭什么只补贴其中1亿?回家的农民和学生得了补贴,不回家的反而什么也得不到,公平又何在?
退一步说,我们只补贴回家的穷人,不回家的算他倒霉。那无座的站票和硬座票卖一样价,公平又在哪里?硬座不涨价就算了,硬卧、软卧和D字头特快车为什么也不涨价?补贴穷人我不反对,补贴富人又算哪门子公平?
——冀志罡,“火车票怎样定价才公平?”
每个民工都认为他能凭着挤一挤的辛苦,在相当靠近春节的日子,以便宜的票价回家。这恰恰就是不涨价造成的问题。而涨价则能发出信号,让他们向雇主发出相同的强烈要求:早点收工,早点回家。缺少了涨价这个价格信号,扭曲了这个信号,每个人就都会抱有侥幸之心,结果就会联合造成公共危机。
——薛兆丰,“春运涨价怎么会对民工有好处”
请慎重思考在Google用“促销 秩序 混乱”搜索的最初几页结果…
——薛兆丰,“促销鸡蛋都出人命,何以促销火车票”
穷人固然有可能用辛苦去填补票面价格和实际价格之间的差距。但其他人(更富裕的人)填补差距的手段更强有力:买黑市票、利用人际关系等等。富人们有更多的资源可供使用,而民工是极度缺乏这些资源的,比缺钱更缺乏!而且这种资源的竞争比钱的竞争更加不透明,更加依赖身份和社会关系。
换句话说,如果穷人在挣钱的竞争中败下阵来,在非经济手段上,他们只会败得更惨。指望着穷人用辛苦去对抗他人的多种优势,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李子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火车票都应该涨价”
总体上,我觉得文人们的调子是“就是要!就是要!”,道德批判是他们的武器,而对于经济学家的质疑,他们似乎总是在回避。反过来,他们却质疑经济学家方案的动机:
说到底,不过就是对能力低下的人的愿望的轻蔑罢了,更进一步说,就是已经坐上车的人对没坐上车的排斥,这一点都不新鲜,嫌贫爱富,古已有之,啥经济学不经济学的,不过幌子而已。
——莫之许,“不让更多的人回家是残酷的”
不过, 文人们想要通过有效的行动——而不是言论——来证明自己真正站在穷人这一边,其实还是很难的,这是经济学家的思维定式:我们并不认为人们的言论必然会转化为行动,相反,我们总是认为几乎所有的人——除了那些自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以及 (真正的) 经济学家之外——都是口是心非的。
有足够的证据显示:气宇轩昂的言论,目的还是获利——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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